娃妮

星期一，因为公司那边还没完全准备好，所以通知我周二才开始上班，我和娃爸都松了一口气，还有一天的悠闲时光，娃妮却有些失望，问我：“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开始上班啊！”对新生活充满了好奇，有点儿迫不及待。

星期二报到，忙忙乱乱而没有效率，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好像都忘了打电话回家。。。。。

星期三，早晨离开的时候，娃妮突然神情落寞地说：“还有三天妈妈才会白天待在家里。。。。。”下午和客户开会，本来2点到5点的会，结果到6点半才结束，会后赶紧去搭火车，路上打电话给娃爸，被告知，娃妮发烧了。。。。。。和娃妮通话，小人儿就一个问题：“妈咪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坐在火车上，只恨火车没有翅膀。。。。。。到了苏黎世火车站，去赶回家的火车，看到通告栏里写着晚点15分钟，心乱如麻之下，奔到一个小店，想看看有没有可以买给娃儿的小玩意儿，没找到就赶紧出来去等火车，就半分钟吧，结果那辆车就在我眼皮地下扬长而去。。。。。。又气又悔，下一辆车还是晚点。。。。。又等了半个小时才搭上下一班火车，到家已经是晚上9点了，娃爸在看书，娃儿蜷缩在沙发上睡了，赶紧抱在怀里搂一会儿，又放到床上，这时候眼泪就止不住一直流一直流。。。。。。

星期四，早晨吃完饭，娃儿刷牙的时候又吐了，在洗手间喊妈妈，我赶紧去处理，然后赶着出门，告别的时候小人儿仰着小脸让我亲个不停，亲了好几十遍还是不让停。。。。。。到了车站，又是晚了半分钟，火车开走了，我迟到。。。。。。和客户开会，回来讨论问题，等回到家又是晚上8点了，娃妮休息了一天精神好多了，但无论如何不能入睡，我只好让她自己躺在床上，等我洗漱完了一起睡。。。。。。。

星期五，又忙了一天，晚上7点才回家，匆匆忙忙吃完晚饭，娃爸去赶太极课的训练，我收拾一下厨房，然后和娃妮一起洗澡，上床讲故事，然后搂着她睡觉（说好了星期五晚上我和她睡），突然很很感谢上帝创造世界的同时还创造了星期五，让人们可以有个周末可以喘息一下儿。。。。。。不知道娃爸什么时候回来的。。。。。。

星期六开了个家庭会议，因为娃妮生病，这个星期的钢琴，中文基本上都是糊弄过去的，我真是太累了，懒得再多管，就这么着吧，顶多不就是慢点儿嘛，没必要太苛求孩子，我这一放手也许对她是好事儿呢。娃爸感觉很辛苦，特别是下午，太漫长了，不过觉得还可以应付，我觉得很抱歉，每天12个小时都在外面奔波，真是感觉辛苦。但娃儿的一番话真是让我很很感动，她说：“但你是一个有勇气的母亲，对不对？就像我一样，你知道吗？我开始刚上幼儿园的时候，和刚开始上一年级的时候，也是感觉很害怕，很累，什么都是陌生的，那么多新东西要学习，但我还是很有勇气地去上学，并且很快就找到了乐趣，乐在其中了。。。。。。。”有一瞬间，我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有点儿迷惑，我和娃妮，到底谁是妈妈呢？

很累很苦，但现在我有一个让我坚持下去的理由：我要做一个有勇气的母亲，为了这一句鼓励，我做好了蜕掉一层皮的准备。

在做了整整7年全职主妇以后，下个星期一，我要上班了。100%的工作，周一到周五。

这是一次艰难的重新出发，没有事业上的更进一步，但原地踏步，已经让我感觉幸运而欣慰。而从舒适而安逸的主妇生活中走出来的过程，则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娃儿上学以后，每天的生活中突然就空出了几个小时的时间，除去做一些我不擅长的擦擦洗洗之外，我似乎看到了另外一种可能，重新出去找工作。对于我的这个想法，娃爸和娃妮反应非常一致：“拜托拜托，请不要去上班！我们需要妈妈！”是啊，他们两个人已经太依赖我这个妈妈每天无微不至的照顾了，似乎离开我，他们的地球都不转了。而我，其实是个有叛骨的人，越是阻挡，越是要做。但基于目前的经济形式和就业市场的状况，他们，特别是娃爸，并没有把我的话当真，甚至于还帮我校对了简历的德语版。等到面试通知到来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他们所畏惧的事情，还真是有可能发生的。

首先是娃爸的反对态度：“我之所以提前退休，就是因为不想把自己的大好时光都花在工作上，我希望和你们在一起，你倒好，我刚一回来，你又走了。。。。。。你能够赚钱养家就真的那么重要吗？我们的生活真的需要你去赚钱吗？（画外之音：难道我赚的钱还不能满足你吗？？）。。。。。。不是钱的问题，那我理解，很抱歉，过去的这些年是我耽误了你，有了孩子，就把你拴在家里了，放弃了自己的事业。。。。。。”一有矛盾，娃爸就来这套，大打悲情牌，通过自虐赢得我的同情和退让。可是这次，我决定把事情谈开：

过去的这7年，我过得非常非常开心，可以说，这是我整个生命中最美好，也是最奢侈的7年，没有经济上的压力，不用在工作和家庭之间疲于奔命，可以一天一天专心致志地陪着娃妮长大，看她的一颦一笑，牙牙学语，蹒跚学步。。。。。。而这一切，都归功于娃爸的勤奋工作，让我在有生之年，不必为衣食担忧，不必为娃妮的学费担忧，对此，我是非常非常感激的。但是，在平静而安逸的日子里，那些偶尔触景生情而引发的心灵上的涟漪，还是不断地在提醒我：“你是一只鸟，你还应该飞翔。”虽然这些小小的“乡愁”很快就被喧嚣的生活冲得烟消云散，但它总是在不经意的瞬间冒出头来，发出那小小的声音，让我知道，我还有这样的一个愿望。

这7年来，我之所以能够毫无怨言地留在家里，其实是基于一个认识：以前总是忙于工作而忘了家庭，现在，趁着有机会，我要好好地爱这两个人，要好好地照顾他们。但随着回去工作的希望日渐渺茫，我还能不能够保持这样的心态？还能不能做到如此淡定而从容？也就是说，我还有没有能力用这样的自我牺牲去爱他们？全职主妇，貌似大权在握，但考虑所有事情，从来都是孩子第一，先生第二，自己第三。对于一个充满良好自我认知的人来说，可以做得到，但对于一个没有了职业而被迫留在家里的绝望主妇来说，将不再那么容易。

娃妮很快就要7岁了，变得日渐独立，对她精神和思想上的引导越来越重要过对她在生活上的照顾，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妈妈就是煮饭清洁和陪着她玩耍，随着她的长大，我还有没有足够的智慧和能力，可以和她平起平坐地进行思想上的交流？我将以怎样的身体力行，给她做出榜样，给她以精神上的力量？我的纯家庭主妇的角色，会不会给她对于女人的社会和家庭角色认知上的误导？事实上，这种苦恼一直让我痛心不已。

平静安逸的生活，如影随形般的相处，往往意味着婚姻生活的日趋平淡，我不知道怎样为婚姻注入新的激情和活力。。。。。。和娃爸也好，娃妮也好，我希望短暂的分离能让我们更加珍惜彼此相处的时光。

鉴于我的坚持，娃爸只好说：“那你去吧，我支持你，别担心，家里有我呢！”话虽这么说，心里的焦虑还是瞒不过我的眼睛，他开始失眠，拉肚子（每次有精神上的压力必犯的毛病）。

过了娃爸口头这一关，接下来的是娃妮，这是一道更难逾越的障碍，如何跟一个7岁的人解释妈妈要去工作，真是很费力气。

。。。。。。

“娃妮，妈妈想去工作，你上午上学，中午放学和爸爸吃饭，然后去芭蕾，钢琴，或者跟朋友约会好不好？到了晚上妈妈就回来和你一起吃饭，讲故事，睡觉了。。。。。。”

“不好！妈妈，拜托拜托，请不要上班。宝宝还没长大呢！”

。。。。。。

“宝宝，你知道吗？妈妈很喜欢在家里照顾你，但现在你都上学了，如果妈妈再不开始上班，就没人请妈妈去工作了。上班对妈妈也很重要。。。。。。

“妈妈为什么要上班？你没钱了是吗？我有啊，我给你！或者让舅舅去取钱给你！上班不重要，宝宝重要！”

。。。。。。

“宝宝，你知道吗？妈妈经常说，你是一只小小鸟，妈妈帮你练翅膀，让你可以飞得高。妈妈也是一只鸟啊，妈妈也想在天上飞啊，总是关在家里，妈咪的翅膀会软了，以后就飞不起来了。。。。。。”

“鸟妈妈不要飞，鸟妈妈留在家里照顾鸟宝宝！”

。。。。。。

“宝宝，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职业吗？所有的人都要工作才有饭吃啊，比如说，农民种了麦子，把麦子磨成面粉，卖给面包房，面包房做出面包卖给我们。。。。。。”
“啊！对啦！妈咪，你就在家里烤面包来卖吧！或者开餐厅，做饭给人们吃。。。。。。”

。。。。。。不得已，使出下下策：“宝宝，妈咪上班，可以赚钱给你买玩具呢！”

“那好吧，妈咪去上班！”

嘴上答应并不等于心里愿意，即使是为了玩具。如果说这算是一次精神上的断乳的话，这一次，比起娃妮6个月大的时候真正的断乳比起来，对她，对我，都格外艰难。

最开始的两个星期，小人儿开始变得非常情绪化，前一分钟还在我怀里撒娇，后一分钟就开始翻脸，恼怒地推我，打我，对我大喊大叫，踢我，甚至咬我。我所说的任何话，做的任何事，在她的眼里，都变得那么不可理喻，都会遭到她的抗议，反对，家里的气氛变得十分紧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做事，才能不激怒这头愤怒的小牛。她拉了爸爸当靠山，故意疏远我，在和爸爸谈到我的时候，第一次用了“她”，而不再想以前一贯的那样，用“妈咪”，这，对于我，真的是一种伤害。每天上学离开家的时候，和我的吻别都非常勉强，每当我想抱抱她的时候，小小的身子僵硬而抗拒，那些天里，我唯一保持下来的角色，就是一个睡眠动物：她睡觉的时候要搂着我才行。这样的对峙，终于导致了我的濒临崩溃，在我们又一次发生冲突之后，我开始企图离家出走，娃爸和娃娃拦着不让，我更是被强烈挫败感所控制，开始爆发，在卧室里哭了整整一个下午，娃爸不知所措地陪着伤心，娃妮开始也气得大哭，然后跑到自己房间，用一张A3的大纸画了一颗流着眼泪的心，上面写着：“爸比，妈咪，谢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我爱你们！再见！”这张画震醒了我，让我知道，娃妮是被我吓到了，她以为我真的要丢下她一走了之了！后悔，自责，羞愧。。。。。。后来我搂着娃妮道歉，告诉她，我保证永远不会丢下她不管，即使她做错了事，妈妈还是要管她的。同时也告诉她，妈咪之所以这么伤心，是因为感觉不到她的爱，而她的爱，对妈妈而言，非常非常重要。晚上临睡前，娃妮紧紧地搂着我说：“妈咪，不要去上班！”

。。。。。。

其实，这样的“断乳”，对我而言，何尝不是一样的折磨！

对新的生活节奏的恐惧，对新工作所要面临的挑战，我一直是非常清楚的，得到这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我没有半点儿骄傲，有的只有得到上苍眷顾的感恩，我深深地明白，和一群平均年龄比我小十几岁的同事们共事意味着什么，除了更加的努力，我没有别的选择。

对娃妮和娃爸的负疚感，对自己爱得不够多的羞愧感时常冒出头来，我很悲哀地想：牺牲我一个，幸福一家人，我为什么就做不到？？

担忧，离开了我的督促，娃妮刚刚养成的良好的生活和学习习惯会不会起变化？渐入佳境的中文会不会从此荒废？

嫉妒,说实话，在娃妮的心目中，我一直是绝对排名第一的人，从绝对第一退到并列第一已经让我感觉痛苦不堪，每次看到娃妮和爸爸有说有笑地玩耍，虽然知道这其实是一件好事，但心里真的是非常非常的嫉妒，我真怕自己对娃妮而言不再是最重要的人。

最最具杀伤力的一点，也是每当想起就让我有撕心裂肺地悲伤的一点就是：一整天见不到娃妮的痛苦！7年来，娃妮和我几乎是如影随形的，最长也没有离开我超过8个小时，我们两个人，在情感上的依赖是互相的，她思念我有多深，我就思念她有多深。随着上班的日子日渐逼近，我的心时时都像浸泡在眼泪中一样，家里，商场里，路上，只要一看到和她有关的东西，或者想起和她有关的事，再想象每天都要离开她那么久，就不由自主地陷入崩溃。天啊！我是多么多么多么地喜欢她放学回来的时候，故意淘气，拼命地狂按门铃，一进门就用冰凉的小鼻子追着冰我啊！我多么喜欢做她喜欢的食物，然后看着她一口一口吃光啊。。。。。。

感谢时间，这前前后后的两个月时间，让我们的负面情绪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宣泄，生活似乎又开始逐渐平静下来，我们都在逐步适应可能开始的新生活，我也欣喜地看到娃妮在迅速地成长。经常练习自己梳头，自己换衣服，常常把“我现在是大姑娘了”挂在嘴边上了，甚至开始学着自己练琴，自己写中文作业。2月21日，在我们一起参加苏黎世华人协会家庭社区的活动的时候，娃妮看着我穿上平时难得穿的裙子，丝袜和高跟鞋，很崇拜地问我：“今天是你组织的活动吗？”然后，出人意料地问：“我怎么样可以帮到你呢？”当活动顺利结束的时候，我知道，那一刻，娃妮是为我骄傲的。

滑雪假期，我们三个人难得地轻松了一周，每天早晨，娃妮又开始用铺天盖地的亲吻把我从床上赶下来，又开始挂在我的身上当赖皮小猴子，我的心里又充满了相亲相爱的喜悦和快乐。

等到我拿到工作合同的那一天，我们三个人又坐在一起讨论，因为这绝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没有娃爸和娃妮的支持，我不可能重新开始，幸运的是，这次我们真的是可以坐下来讨论这个问题了，娃妮和娃爸都同意支持我，虽然还是很勉强，但毕竟没有再坚决反对。

我知道前面的路还长，还会有新的问题出现，真切地企盼彼此的相爱能帮助我们渡过难关。

这将是一次艰难的起飞，压力巨大，牵挂沉重，但是，我，终于，要再次起飞了。

和往年一样，今年的滑雪假期，我们还是在达沃斯附近的一个叫WIESSEN的小山村度过的。

离开家之前娃妮就宣布，今年她不要去滑雪学校，她只滑冰。我知道，她是担心自己滑不好，心里没底，典型的完美主义者的思维方式，只要没有把握做好，干脆试都不试。选择这个地方，本来就是因为住的公寓楼下就是滑雪学校，很方便。没理她那一套，放下行李，立刻去租滑雪设备，这个臭美小孩儿一看见很酷的头盔和滑雪靴就已经跃跃欲试了，没费什么口舌，就去滑雪学校报了名，但我保证她：就试半天，如果不喜欢就退掉。

结果一上课就再也不喊退了，不但不退，而且下午也要自己跑到滑雪场去滑，来来去去，乐此不疲。我再问她：“你不是说不喜欢吗？我硬给你报名是不是错啦？”小东西用头拱我：“不对，你做得对，下次还请你这么做。”

上午基本就一个节奏：起床，吃饭，学学中文，三个人玩儿扑克，然后9点半下楼换鞋，在10点上课之前先滑几圈过瘾，然后娃上滑雪课，我和娃爸享受二人世界。中午吃过饭休息，然后带娃到滑冰场滑冰，有时一小时，有时三小时，全看是否有小伙伴一起玩儿。娃爸去越野。天气好的时候就去山上滑雪，他们滑，我自己在餐厅喝咖啡吃东西。还有时间，就去泡温泉，散步，到达沃斯逛街，吃饭，回来再玩儿一会儿就熄灯睡觉。

对我而言，真是很懒散悠闲的假期。

星期五，滑雪学校比赛，娃得了第二名，说实话，娃的平衡能力很好，但灵活有余，力量不足，所以没有冲击力，能得第二已经是出乎我们的意料，但娃很遗憾地说：“只是个第二名。。。。。。”我问她：“那你还喜欢滑雪吗？”

她说：“喜欢！”

我说：“那不就是了，你看那些运动员，天天训练，在比赛的时候也不能全赢啊，而他们可比爸爸滑得好太多太多了，那是不是爸爸就干脆别滑雪了呢？”

“不是。”

“这就对了，有些事情，是需要天分，身体条件和训练条件的，比如你，可能永远都不会成为一名专业的滑雪运动员，但这并不妨碍你享受滑雪的乐趣啊！你自己享受滑雪就好了，不用和别人比。钢琴，芭蕾，滑冰，游泳。。。。。。都是这个道理，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昨天是SAMIKLAUSTAG,和前两年一样，早早把娃妮的表现认真地填好，和银子一起上交，然后等着圣诞老人上门。

下午5点半，门外传来叮叮当当的铃声，娃妮一听就知道是圣诞老人又来了，赶紧快手快脚地跑去开门，果然，圣诞老人提着铃铛在前，阿脏提着马灯，扫把（打屁股用，吼吼）和麻袋在后来到了我家。招呼过后，娃妮帮着圣诞老人提着铃铛，一路叮叮当当走到沙发前落座。圣诞老人和阿脏分坐两边，小小的娃妮坐在他们之间，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圣诞老人和阿脏先一唱一和地讲了个关于圣诞老人的故事，为什么圣诞老人要带着阿脏是故事的中心。原来，以前是只有圣诞老人自己给小朋友们发礼物，结果有一年，他的麻袋破了个洞，礼物都给丢掉半路了，还好阿脏发现了礼物，把礼物捡了回来，小朋友们才不至于得不到礼物。结论：多一个人帮忙就多一分保险。

然后，圣诞老人打开那本大红册子，找出娃妮的那一页，开始对娃妮的一年进行总结，第一是娃妮是个对人友善的小朋友，是爸爸妈妈的阳光和小心肝，接下来当然是不间断的中文学习了，圣诞老人和阿脏还清楚地记得去年娃妮给他们看自己的中文作业的事（真是敬业的圣诞老人啊！），今年又为此狠狠地表扬了娃妮，然后是芭蕾演出，让娃妮表演了一段她演出的小老鼠片段，赞扬, 又表扬每天练习钢琴，按时完成老师留下的作业，圣诞老人感慨地说：“小娃妮，你真是个很棒的孩子！圣诞老人对你这一年的表现非常满意！”阿脏赶紧抢着说：“我也是这么认为哦！”。。。。。。。

然后。。。。。。。圣诞老人话锋一转，把大红册子递给了阿脏，这时候娃妮的表情那是不是一般地紧张啊（时候看她给自己的下嘴唇里面咬出了个血泡！！），阿脏先让娃妮自己说说，还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做得更好？娃妮想了想说：“玩完了东西要收起来。”圣诞老人和阿脏连连称是，并把收拾的意义重申了一遍，阿脏又问娃妮：“小娃妮，是不是有时候你的头上会长出犄角来呀？”娃妮不好意思地笑了，回答说：“是呀，我生气的时候就觉得头上有点儿痒呢！”圣诞老人问：“你出生的时候是什么星座在天上呀？”娃妮乐了：“是金牛座啊！我是一头金牛！所以会长角哦！”圣诞老人和阿脏又苦口婆心地告诫了娃妮一番，大概意思是说，每个人都会有生气的时候啦，不过下次头上痒痒的时候，在犄角要出来之前先挠一挠，也许犄角就不会长出来了呢，呵呵。

最后，二位又重申了一遍，他们认为娃妮这一年做得超级棒，他们很很很满意，于是，打开大麻袋，送了娃妮一大包礼物和一大包糖糖。。。。。。娃妮拿了礼物照例乖乖地放到圣诞树下，等圣诞老人和阿脏一出门，门还没关上呢，就开始喊：“我可以打开礼物了吗？”

礼物是一双滑冰鞋。打开糖糖的口袋，发现里面的一颗棒棒糖很眼熟，很疑惑的样子：“哎？！这个是我从中国带回来的棒棒糖嘛！对，这是我的糖糖啊！怎么会跑到圣诞老人的包包里去了呢？”我忍住笑，说：“是啊，圣诞老人也从中国订购糖糖呢！”

不知道还能“骗”几年，唉！长那么快干什么？！

今年2月的滑雪假期，和往年一样去达沃斯附近的小山村Wiessen去了两个星期，在度假公寓楼下的滑雪学校里，娃妮初步学会了滑雪，滑冰（真要得益于去年回北京的时候上的三个星期轮滑课，学会了轮滑，滑雪滑冰简直就是太容易了）。滑雪之余去泡温泉，发现娃妮不但可以自己游狗刨儿，而且还可以躺在水面上“休息”，可见这小家伙对水是越来越亲近了。

五月春假，去法国卢瓦尔河谷看城堡，美轮美奂的城堡看过之后，娃妮说:“我还是觉得咱们自己的城堡最好。”

暑假是我们这儿最舒服的季节，再加上暖气改造工程，所以没去远的地方，只在家的附近做短期的郊游，给娃妮找了几个玩儿的地方，比如陶艺，魔术等，剩下的日子就是和邻居的小伙伴儿们玩，玩，玩。。。。。。这个暖气改造工程很成功，我们终于摆脱了对石油的依赖，不用再为油价的波动儿心律不齐，更好的是，去掉了地下室的大油罐，又等于多出了一间储藏室。娃爸为此工程做出了巨大贡献，我们6座房子统一改造，系统评估，制定系统指标要求，询价，选定承包商，监工。。。。。。全都由他一个人承担，工程管理得非常有效率，一个是因为他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也得感谢邻居们的充分信任。新的储藏室的整修也都是娃爸一手完成，赞啊！

秋假回中国两个半星期，主要看北京，中间娃妮的二姨妈妈带着到天津去玩儿了一天，逛劝业场，去海边渔村吃海鲜，忙乱之中，我把刚在杨柳青画店挑的年画都留给了出租车司机。

娃妮对北京更熟悉了，穿着轮滑鞋在鸟巢和水立方之间的广场上飞跑着放风筝，羡煞那些只好用脚量地的游客，包括我在内。

出去吃饭，点了个汤圆做甜点，娃妮一看汤圆，激动地说：“啊！这原来就是汤圆啊！我那个VCD里面有唱哎！卖汤圆，卖汤圆。。。。。。”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理论终于和实际联系到了一起。

奶奶家有很多小气球，可以用气筒充起来，放在地上用脚踩着玩儿的。娃妮突然拿起两个小气球，往上衣里面一塞，摆好POSE，时装表演咯！全场笑倒。

知道娃妮喜吃炸酱面，舅舅投其所好，结果小东西浅尝辄止，曰：“很好吃，可是我妈妈做的更好吃。。。。。。”。到前门大街，看到一饭馆橱窗上写着老北京炸酱面，赖着不走，执意要吃正宗北京炸酱面，等了快两个时辰，终于吃到，边吃边说：“嗯，这个味道比较像妈妈做的！”

也是在奶奶家，发现有一颗下门牙开始晃动了，回来以后没几天，牙就掉了，娃大喜，每天在镜子前面走来走去，还一直夸张地唱着：“哎呀我的妈呀，太笨啦！”我大不悦，质问为什么说我笨，回答说：“你妈妈，就是我的奶奶就是这么说的！而且我一说这个，就可以看见我的新牙。。。。。。”你长牙自己开心好了，把老妈拿来开涮，真不厚道。

另加一个娃妮的小故事：一日，为了什么我忘了，和娃妮说起非洲的孩子没有干净的水喝，娃妮听了深表同情，语气很沉重地说：“那他们只好喝可乐了！”见我大惊，马上修正：“不对！他们应该喝果汁！100%的那种！！”。。。。。。我倒。

娃妮从小就喜欢唱歌跳舞，我和娃爸都是学工程的，一直为两个音乐盲的身份而惭愧，虽然也非常喜欢音乐，但因为小时候家里穷，没有条件学乐器，所以都只停留在很肤浅的欣赏水平上，并为此时有自卑感。等到有了娃妮，就想着为她创造好一点儿的条件，可以尝试念书以外的东西，这样将来的生活可以不那么枯燥，而学一样乐器，至少可以让她将来欣赏音乐的时候可以到达一个比我们更深一点儿的层次。这就是我们对娃妮在音乐方面的最高期望了。

因为生日晚了几天不能上幼儿园，开始学乐器又太早，我们就开始给她找各种兴趣班，一来希望可以让她不至于天天闷在家里，二来先培养培养对音乐的兴趣。找了好几处音乐启蒙班（Musikalische Früherziehung)， 最后找到了离我们家很近的一个私人音乐学校，校长Gabriela是一个挥一挥衣袖就往下掉音符的那种老师，感觉就像是电影《音乐之声》里的女主角一样，随时随地都可以让人感受到音乐的魔力。试了第一次她的音乐课我们三个就知道，就是她了。想像一下吧，宽敞明亮的大教室里，光着脚丫的老师带着一群同样光着脚丫的4，5岁的娃娃敲敲桌子，敲敲墙，敲敲地板都可以发现音乐的存在，小娃娃开口唱几句歌谣老师就可以随手拿起一件乐器来伴奏，甚至是她以前从来没听过的歌谣。。。。。。她的教室里有一个大大的架子，上面有很多小号的乐器，孩子们可以任意选他们喜欢的乐器来玩儿，每一次上完课出来，我都看到娃妮兴奋得通红的小脸儿和亮闪闪的眼睛。问她：“上课干什么了?”回答说：“玩儿音乐啦！”对，要的就是这个。喜欢音乐的孩子，还愁学不会一样乐器？？

上了大约一年半的启蒙班，我和娃爸开始考虑是不是把小娃妮变成小琴童，主要是因为，她自己开始尝试在邻居免费赠送给她的二手电子钢琴上弹她唱的那些儿童歌曲，而且还真是那个调调。但是但是，一想到那么多琴童，几乎都是在含着眼泪在练琴，爹妈为了把小琴童拉到琴凳上也费尽了心思，我们能承受这样的折磨儿童的重担吗？自己掂量掂量，好像不能哎。况且，在瑞士，会不会钢琴全属于个人爱好范畴，琴弹得再好升学的时候也不给加分（为了对那些没有财力给孩子公立学校之外的教育的家庭公平起见），公立学校也不组织什么乐队之类的团体，学钢琴纯粹就是为了好玩儿，如果弄得不好玩儿了岂不是劳民伤财！

哎，一个及其偶然的机会，我和娃爸扫电视频道，看到瑞士电视台播出的一个叫爱因斯坦的节目，那一期正好在介绍一种最新的钢琴教法，是一个马来西亚华人发明的，叫雪人之梦，在节目里，那个从来没有学过钢琴的主持人，用这种方法学了一天，就会弹钢琴了。那些用传统方法学琴不胜其苦的小孩子，现在都在乖乖地练琴呢。对啊对啊，这不但是雪人之梦，也是俺们之梦啊！俺娃学琴就得用这个才行！可是节目里介绍的那个老师是在LUZERN住的，离我们家开车也要一个小时呢，要是长期下去肯定不行，试着给人家老师发邮件，咨询在苏黎世可以用这种方法教学的音乐老师，人家也没理我们，于是俺们下定决心，一天找不到可以用雪人之梦教法的钢琴老师，俺娃就等！俺们也张大了眼睛，随时注意，没准儿哪一天，那个现在住在德国的马来西亚华人就在德国南部，甚至苏黎世办一个教学点儿呢。

转眼到了2008年三月，娃妮的小伙伴MICHA的妈妈告诉我，她开始给MICHA上钢琴课了，找了很多老师，最后还是决定和娃妮的音乐启蒙老师Gabriela学，因为她让MICHA试过了，也和朋友们打听过了，对于小孩子来讲，Gabriela还是最好的选择。又有一天，和MICHA的妈妈聊天，顺便问起MICHA的钢琴课，他妈妈说：“哎，这个Gabriela用的教法和别人很不一样哎！她的琴谱开始都是竖着的，非常直观，孩子上来就可以弹琴了。。。。。。”天哪！雪人之梦！她一定是用了雪人之梦！俺这个激动啊！娃妮去上启蒙班的时候，我抓住Gabriela问她：“你是不是用雪人之梦教法教钢琴啊？”她说：“是啊。SIMON（她的儿子，已经是瑞士小有名气的本土青年音乐家，擅长钢琴和非洲鼓并用作曲和演奏，她也是儿子的第一个钢琴老师）跟匈牙利的钢琴大师XXX（俺也记不得那个长长的名字）学琴，所以我总是能得到最新的钢琴教法。。。。。。”这才叫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呢！

立刻把音乐启蒙班换成了钢琴课，于是俺家也有了个小琴童。

这个雪人之梦钢琴教法还真是有点儿幺蛾子的劲儿，娃妮真是没费什么大劲就能弹一些简单的小曲子了，我没学过音乐，也不知道别的老师怎么教钢琴，反正娃妮刚去上课的时候，老师就说，弹钢琴的时候，就想象自己是一只小狗狗在弹琴，所以手要像狗爪爪一样抬起来，然后肩膀放松，胳膊要像煮得特别软的意大利面。。。。。。教的手型都是什么鳄鱼（1，5指），蜗牛（1，3，5指），蜗牛触角（2，4指），所有的音符都是雪人和雪人的变形，节奏就是德语发音，如ka-fee-tas-se （咖啡杯）  Tee-tas-se（茶杯）  Tas-se-Tee（杯茶） Tam  Kir-sche （樱桃）Pfeife（哨子），总而言之，娃妮就记住这些表示节拍的名称，然后再根据雪人的位置找出对应的琴键，就可以开始弹出不少曲子，连我这个完全音盲都敢到钢琴上看着谱子乱弹一气了。

但如果有人认为用了这种教法就可以不费力气地学会弹钢琴，那可就是做白日梦啦！学钢琴，不管怎么学，最后都要落实到一个字上，那就是练！因为有点儿小天赋，人又不笨，再加上方法得当，入门快，可以少很多挫败感，但手指不练是弹不好曲子的，娃妮从三月中开始钢琴课，到了六月中旬，正好三个月的时候，音乐学校有学生汇报音乐会演出，本来准备的时候老师就给她定了一首表演曲目，结果到了要开音乐会的时候发现她有5首都弹得非常好了，包括勃拉姆斯《摇篮曲》中表现母亲心跳的那一部分，如果耳朵不够好使，很容易就弹混了，于是娃妮小朋友在音乐会上很是风光了一把，一会儿上去弹一个，一会儿又轮到她了，虽然是头一次上台，紧张得耳朵都红了，但一弹起来就忘了紧张，把5首曲子都顺利地弹了下来，没出一点差错。但就是这个音乐会，让我看到了音乐学习的残酷所在。一首曲子，要达到可以上台演奏的程度，没有个100遍练习是拿不下来的，特别是对刚学琴的小朋友。为了她这些个练习，我一会儿扮演小丑，随着音乐乱跳给她找乐子，一会儿扮傻瓜，缠着她弹琴给我听，有时候还得亲自动手表现一下有多笨（这个倒是不用装），让她一把推开，开始给我做示范，后来我发现电子钢琴有一个好处，可以模拟很多不同乐器的声音，所以，同一个曲子，用不同乐器，出来的声音很不一样，把所有的乐器都试两遍，练习就可以结束了，说实话，这让娃妮还算轻松地度过了枯燥练习的第一关。

后来娃妮进步就非常快，开始我还想抓住这辈子最后一次可以学钢琴的机会和她一起学呢，结果到了暑假，她一加油，练好了一首C大调钢琴曲《ON HOLIDAY》，几首儿歌，比如《Old MacDonald》《Happy Birthday》《If You Are Happy》，都是需要双手同时弹不同旋律的曲子，我我我，就只好放弃了，不练不知道，这老手和小手的差别竟然是这么的大，人家一个星期就能拿下一首曲子，而且还是高质量的，我这手指头它怎么就不听使唤呢？

就这样，平均每个星期一首新曲子，娃小朋友的琴童生涯是开始啦。因为有了每天学习中文养成的好习惯，练钢琴好像没费太大力气就成了习惯，看来前两年吃的苦都没白吃（我是说我哈），这让我有点儿意外也有点儿小骄傲，呵呵。当然这期间也不是时时都顺利，有时候曲子看起来太难，感觉永远都学不会了，也会受挫得抓狂，但相比当初学中文的情况，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了。很多时候，她还是学到了，怎样去对付困难的曲子，比如一个小节一个小节地慢慢练，然后连起来，每学会一个曲子，都成了一个小小的里程碑，我想她学到的这些东西，已经超过了学会一首曲子的意义。

两个月以前，Gabriela说娃妮完全可以去参加比赛了，但当时娃妮就拒绝了，倒是我心里开始有了小小的活思想，回家问娃妮，为什么不想去比赛，娃妮说：“我就是不想去！我害怕！”OK，害怕就不去吧，想想比赛将会给我们俩个的压力，弄不好娃妮会开始厌恶练琴，不去也好，道理我懂，但我自己知道，我得要好好控制自己的虚荣心。每次上完课，听着老师的夸奖，我也开始动心思，给娃妮买一架真正的钢琴吧，娃爸也说了好几次，娃还真是喜欢哎，自己随便弹的曲子都那么好听，买琴吧，买琴吧，但想想那么重的一个大家伙在家里一摆，她突然有一天练烦了，不学了，也不弹了，我看着心里得有多堵得慌，所以，等！我对娃妮说了，给她三年的时间，看是不是喜欢钢琴，如果三年以后她还确定要弹，就买琴，这三年里，她可以随时放弃钢琴学习。

因为娃妮学得太快，已经成了老师的一大难题，因为她的脑子的反应速度和不够快的手的技巧开始有了矛盾，现在老师开始让她侧重练习手指了，我发现有时候她弹琴的时候肩膀会紧张，老师还特意去问了雪人之梦的创始人Wei Tsin-Fu教授，结果人家说，是会有一些音乐感受力比较好的孩子，弹琴的时候为了追求心里的那种音乐效果而让肩膀紧张起来，不用特意纠正，还说，人家肖邦因为肺病咳嗽，后期作品都是要耸肩才能弹出效果来呢，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这倒是让我对这个钢琴老师颇有认同感，知道不能一味冒进，随时调整教学节奏，而且，她的每次课，雷打不动的有5到10分钟的一个环节，叫激发音乐想象力，娃妮按自己的想法随便弹，老师在另一架钢琴上开始伴奏，引导，两个人互相激发，时时有火花迸出，我听不大懂这些音乐的语言，但感觉自己完全沐浴在美妙的音乐中，真的，很美。娃上完钢琴课明亮的眼睛，也很美。

每年3到4月是苏黎世公立小学报名的日子，娃妮幼儿园老师开始为孩子们做评估，并且为那些准备好上学的孩子报名。幼儿园老师Frau Huber在给幼儿园大班的孩子测试的时候，顺便也给包括娃妮在内的另外几个小班孩子测了测，因为娃妮的生日是5月10日，正在小学最低入学年龄（4月30日满6岁）的边缘。测试的结果是，娃妮几乎做对了所有的题目，关键是，她做得比大部分大班的孩子都快，准确性也高，但每次做完了就着急地问：“好了没有啊，Frau Huber？我现在可以去玩儿了吗？”这也给Frau Huber 造成了困扰，这个娃小朋友到底是不是准备好了可以上学？因为显而易见，玩儿对于她而言还是最重要的事情呢，而其他的大点儿的孩子，基本上都知道老老实实坐在那里考试了。Frau Huber 打来电话约我们谈话，把娃妮是否上学的难题踢给了我们。我们很是挣扎了一番。上学的好处列了一张纸：可以和最好的几个朋友一起，学校离家比幼儿园近多了，上学路上的安全系数大增，年纪稍小可以对老师多几分敬畏，不太容易带头生事，因为已经开始对读书写字感兴趣，上了学不至于让这种热情低落下去。。。。。。。留在幼儿园也有好处：娃妮喜欢幼儿园，而对学校一无所知，多上一年幼儿园，社交上可以更成熟一些，虽然老师说她社交上没有问题，重要的是，可以多玩儿一年！我和娃爸那些天真是一天几个主意，看到她开始结结巴巴地念书，就觉得她应该上学了，打铁还得趁热呢，更何况念书，过一会儿看她装着狗狗在地上一边爬一边汪汪叫，就觉得还是再上一年幼儿园合适，翻来覆去，覆去翻来，最后我们也烦了，干脆请专家评估吧，学区的学校心理专家每年都要对这样的孩子进行评估，应该是很有经验的，他们说可以我们就同意娃妮入学。

评估的结果不错，本来计划一个小时的评估，结果弄了三个小时，给娃妮做评估的两个心理学家和我们谈话的时候，第一句就是：“娃妮是一个非常快乐的孩子！和她一起工作真是充满了惊喜和快乐，因为她真得是很清醒，而且反应像闪电一样快，举一反三 的能力尤其强。。。。。。” 非常快乐的孩子！对父母来讲，还有什么比这样的评价更好的呢？呵呵。专家的结论是，娃妮应该上学了，像她这样的孩子，留一年在幼儿园也会很快乐，但学习的兴趣一旦被淡化下去，就要等很长时间才会重新回来。于是乎，娃妮上了一年幼儿园，就变成了小学生。这个变化到年底了我这个当妈的才逐渐适应，总觉得还是小宝宝呢555。。。。。。

8月20日开学了，本来穿戴整齐，带着相机，准备好好上演一场令人激动落泪的煽情戏呢，结果人家瑞士的学校就是这么酷，家长直接跟着孩子进教室，老师上来就讲课，完全没有庄严的仪式，也没有煽情的演讲，再后来按照给家长的通知上写的，到10点以后，老师想和自己的学生们单独相处，俺们这些准备了好几块纸巾的家长们只好悻悻滴离开了学校。。。。。。

这就是娃妮上学的经过。对我们家来说，大件事！对学校来说，小菜一碟。

星期五，上午娃妮有算术课，环境课，运动，还有班会，早晨起床的时候，娃妮就赖着我答应整个上午都在学校里呆着，包括课间休息，外面风雨交加，呆在家里多舒服啊，可拗不过小人儿的苦苦哀求，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早晨到校，刚挂好外套，就被娃妮拉到了楼上的一间教室，原来第一堂算术课是在Hr. Camichel的教室里上，他是学校的康复老师，专门负责观察学生的学习状况，给需要特别帮助的学生提供支持。娃妮这一组12个学生在地板上，面对Hr. Camichel围成半圈，然后Hr. Camichel开始上课，还是数的分解和组合，先让学生以2为单位数到100，然后游戏，由3开始，拿出三颗花生，然后把手背过去，再握成拳头，让大家猜每只手里有几颗花生，猜对的就奖励一颗花生。我发现在这样的算术课上，学生们注意力大部分很集中（仍有个别的在梦游），至少我发现娃妮很兴奋，举手很积极，回答的也都对，每次猜对都会双手握拳喊：“耶！”大脑很明显在转动。还有很甜蜜的就是，娃妮得到花生以后立刻就送给了我，呵呵。第二阶段是用电脑做练习，我发现娃妮她们的教室都是套间形式的，一间是普通的教室，有黑板，课桌椅，投影仪，音响，喝水的地方，另外一间是电脑室，放着6到8台电脑，今天是12个人分两组，一组先做游戏，另外一组两个人一台电脑，练习凑10，凑20，娃妮和PASCAL一组，我发现这个PASCAL纯粹是个白日梦游者，所有关于数字的东西对他来讲都是奇怪的让人头疼的玩意儿，每次题目一出来，人家直接就去按帮助键，然后填上正确答案，呵呵。人家都说男孩子发展要迟一些，记得娃妮出生前，我从他家的房子前面经过的时候见过他的出生告示，还想呢，这个就是娃妮将来的同学呀。不过呢，人家都说爱做白日梦的孩子有很好的发展潜力，希望小东西早点儿醒过来。记下这个的目的是等他长成大小伙子的时候讲给他听，哈哈。

第二节课是拼写课，回到主教室。原来一直认为，学德语得要先掌握ABCD字母表，开学的第一节课就发现，人家原来开始的时候并不教学生ABC的名称，而是直接教发音，先学A,E,I.O.U，5个原因，每个字母卡上一个口型，下面配一个图片，比如A说的是人们在看到UFO的时候的惊叫, E下面是一个小偷在偷东西，表示这个字母就是看到小偷偷东西的时候发出的谴责声，I下面是个蜘蛛，感觉恶心的时候就说I， O是看到礼物时候发出的声音，U是幽灵发出的声音，等等。现在为止，大概已经学了一半的字母，练习就是给出单词，让学生画出单词的意思，或者反之。还是分成两组，一组在教室里组合卡片，另外一组在电脑室做练习。这个电脑室也是8台电脑，6个不同的拼写游戏，学生们每个游戏都要轮流做过，一节课就结束了。如果上学都这样，我也喜欢，哈哈。

中间是大课间，休息15分钟，是学生们吃课间餐的时间，可以吃自己带的点心，也可以从教室外面的大筐子里拿苹果吃，教室的水池旁边有案板，还有一把我做饭时用的那样一把大刀，两个小萝卜头正用她切苹果呢，吓人。。。。。。

因为下雨，外面很冷，显然大家都觉得有点无聊，这不，两个男生你一拳我一脚开始交流，有一次我甚至看到一个直接就踢向了另一个的要害部位，这还是在我们几个来听课的家长的众目睽睽之下。感觉每个班都有一两个这样的男孩儿，个头比别人大，别人不招惹他他也要来挑衅，如果有个男孩去上学，要么学会远离这样的孩子，要么学些防身技巧，用拳头把他制服，还好，他们并不招惹女生，至少现在。

运动课，换好衣服，到运动馆里集合，还是Frau Spaenni上课，第一个节目鳄鱼捕猎，一个追大家跑，抓到谁谁就变成鳄鱼帮着追其余的那些人，但就只能爬，不可以跑。一通狂奔，身体都已经出汗。然后是爬杆，跳绳，摇呼啦圈，反正活动量是够大的，我当时就在心里减免了娃妮星期五的中文和钢琴作业，呵呵。

最后一节是班会，大家都在黑板前面围成一圈，老师拿出一个毛绒老鼠，谁拿到老鼠就可以讲话了，先讲这个星期里让人喜欢的事情，有的讲喜欢游泳，有的讲喜欢音乐，有的讲只喜欢课间休息，呵呵。。。。。。轮到娃妮的时候，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干脆放弃了，后来又轮到她，才吞吞吐吐地说喜欢游泳和潜水。这个倒是有点儿意外，我第一次发现她还是比较害羞的孩子，可能有两个原因，一个是语言能力，一个是不喜欢出头的个性，其实我们在家里也有这个感觉，描述什么事儿都是三言两语完事儿，很少修饰，展开，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从小要应付三种语言，现在又要说标准德语，所以才会这样。如果说这次去学校听课有收获，这可能是最大的了，我们得要多给她创造自己表达的机会了。后边是说过去的一个星期里发生的让人不愉快的事儿，有的孩子检举了几个女生在更衣室太吵了，还有的说谁谁上课聊天儿了，呵呵，我其实也发现了，几个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生会凑在一起聊天儿，好像逮着机会就开聊，不知道是功课太轻松无聊得很，还是上过两年幼儿园，都已经变成了社交老手。后来大家都没什么可说的了，就回到座位开始画画儿，同时老师接着上次讲强盗魔法学校的故事，这个我一直没搞明白，同时做这两件事儿？？锻炼大家一心二用？？下次有机会去请教请教。

课间在教室里还发现了墙上贴的所谓刺猬合约，说的是刺猬相处的规则，比如，在有人讲话的时候我保持安静，让大家可以听得清楚，别人提醒我的时候我会主意，等等，上面有每个人的签名，怪不得每次老师提问，即使再简单的问题，也没有人抢着说出答案，而是把手举起来，看来规矩还是很有必要的。

下星期一是两个小时的音乐课，期待中。。。。。。

从8月20日开学，娃妮已经逐渐适应了小学一年级的生活，尽管我们每天在她放学以后都追在她屁股后面问：“上学怎么样啊·？”“开心了没有？”回答却总是千篇一律：“好！”“有开心！”再追问：“学了什么呢？”“发生了什么好玩或者不好玩儿的事儿了？”回答一律是：“什么都没学......(?!)”或者是“忘了！”哎呀哎呀，像我们这样的第一代移民，不是在这儿生长的，对瑞士的学校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偏有赶上这么一个糊里糊涂的小人儿，真是急死谁啊！

两个星期前，娃妮带回来学校通知，从今天到下周三，是一年级的开放周，家长可以在上课期间任意去听课，参加学校的活动，心中大喜，这回有机会亲自去看看瑞士的学校到底是怎么教学的，而且再也不用从娃妮不经意的只言片语中去想象她在学校的情况了。我对瑞士的学校实在是太好奇啦，呵呵。

今天一大早，不敢再赖床，抓紧时间把自己收拾好，再下楼吃吃早餐（平时都是蓬头垢面地下来，等娃去上学我才梳洗的），然后，和闺女手拉手去上学啦！

娃妮这个学校一共6个年级，每个年级一个班，每个班大概有22到25个学生，一年级这个班分成A,B两组，一部分课时是分着上课，另外有一些公共课程，比如运动，游泳，等等。

开学的时候，开了两次家长会，第一次是老师和校长介绍情况，第二次是家长互相介绍自己的孩子。我记得第一次开会的时候，老师说，一年级，不记成绩，作业不需要家长帮助（真够牛的哈），班主任叫FRAU SPAENI, 20多年教龄的老师，矮小精干，喜欢山地车，自称没有音乐细胞，看到她，让我想起了我敬爱的初中一年级老师宋老师，她们的神态实在是很像，特别是都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另外还有一个老师FRAU KUSTER，在FRAU SPAENI星期三休息那天上午由她上课，另外在分组教学的时候她教另外一组。游泳教练Hr.Natterer,康复老师Hr.Kamichel（负责帮助那些学习有困难或者学习太超前的学生），音乐老师Frau Schmid，这三位都是面对全校学生的。

一年级的课程设置是，算术课，游泳课（每周一学时），运动课（每周两学时），音乐课（每周两学时），再有就是环境课，也就是说，上面那些课程没有包括在内的所有内容，比如语言，美术，图书馆。。。。。。全部都包含在环境课里面。

学生每天上午8点到11点55上课，下午分组，A组周二下午1点半到4点05，B组周一下午1点半到4点05，男孩周四下午1点半到3点05，女孩儿周五下午上课1点半到3点05。

今天我去听的是第一节环境课，第二节算术课。上课预备钟声一响，校门开放，学生们蜂拥而入，人数不多却也很壮观的说，呵呵。进门先把外套挂在更衣室墙上，换上室内鞋（每天这个换鞋程序要重复很多遍，只要到外边去活动就要换鞋，回来再换回来），然后到教室里，把书包放在后边的架子上摆好，拿出前一天的作业，放在课桌上，等上课钟声响了以后，如果所有人都坐在位子上了，那每个人都会得一个笑脸贴纸，如果有人迟到了，那所有人都没有贴纸了（这也从一个侧面反应了德语瑞士人对准时的苛求，呵呵）。

老师和每个人握手寒暄以后，开始收作业，OOPS, 今天刚好一个小萝卜头PASCAL没有做完作业，Frau SPAENI故作严肃地咳了一声，说：“现在你知道应该发生什么了。今天大家完成作业的贴纸没有了啊”说完以后就招呼大家到黑板前面，每个人拿个大橡胶球，坐在上面，围成一圈，PASCAL也拿了个球准备坐上去，Frau SPAENI说：“你先去做作业。”小男生无奈地坐回座位，眼睁睁地看着大家围成一圈说唱饶舌风格的歌谣，又拍手又跺脚，还不时地笑出声儿来，而他，得努力去写那一大串8，我记得娃妮写了大概有几十个8，他就是写十几个也够多的了，两分钟以后，终于在煎熬中做完了功课，可以归队了，估计明天不会再忘了吧，呵呵。

接下来是练习写字，黑板上，窗子上贴了13张斗大的字（A3纸），上面写着8，5，A,B,.....等等，每个人拿出三只彩色铅笔，站在一个字前面，按照原来的黑色笔画线描字，老师放音乐，音乐快就快描，音乐慢就慢描，音乐停就换下一个字，随着韦瓦尔第的《四季》想起，小人儿们开始忙碌起来，到后来休息的时间越来越长，老师带着放松胳膊和手指。描完一圈以后，开始课堂作业，目前主要在学EI的发音，都是含有EI的字，根据字的发音画图，也有根据图写字，同时，老师开始给两个一组的孩子单独教读单词，娃妮读得很快，几乎只用了另外一个孩子三分之一的时间。一个小时的课就这样结束了。

第二节课是算术，在另外一间教室里，由Frau Kuster授课。照例打招呼问候，然后找座位坐下，娃妮特许和妈妈坐在一起，拉着她热呼呼的小手好开心啊。这个老师打扮得很特别，乱乱的卷发上别这几个粉紫色的小花卡子，满脸皱纹，声音低沉。今天主要教数的分解和组合，看样子已经学到了7，因为老师拿了很多骰子，给学生们看其中一面，让他们想对面的点数应该是几，因为两面的点数加起来应该是7，点了几次名，都可以说对。然后就开始做算式练习，两个人一组，每组拿一张卡片，上面6道题，背面是答案，老师让两个人轮流根据算式摆出圆形小卡，然后算出答案，我发现学生们大多处于超级放松状态，娃妮一个1+0就花费了有1分钟，另外一个又花了半分钟去背面看答案，还掖着藏着的，我还以为只有我闺女这么磨蹭呢，再一看，都这样，好像大家都在趁机放松休息，教室气氛又沉闷又混乱，让人昏昏欲睡。过了一会儿，又发新的练习，老师先在投影仪上解释应该怎么做那些题目，然后就让学生自己做练习，我看娃妮的练习纸上的第一题是骰子点数练习，第二题是选择题，例如3等于2加几？从0到7的数字中选一个涂上颜色，这个可难住了小萝卜头儿们，一个个抓耳挠腮搞不清怎么做，我估计是第一次碰到这种类型的题目，小家伙儿们不太适应，老师讲得也不够清楚。娃妮算到6等于4加几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就选了5，呵呵，把6和9搞混啦，我好心好意地提醒了一小下儿，结果她糊里糊涂地先后选了2，1，4。。。。。全乱了套了。我当时是哭笑不得。。。。。。

回来跟娃爸讲娃妮连6都不会算，娃爸哈哈大笑：“听着怎么和一个人小时候那么像啊！是谁小时候一提算术就犯糊涂，三年级都不会6除以3来的？。。。。。。。”哈，合着以后算术有问题我都得负基因上的责任!谁让俺们自己开窍就晚呢？不过后来俺们竟然还学上了工程，所以俺们闺女学好数学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希望滴！

昨天星期一，下午是娃妮的好朋友安娜的生日会，因为安娜是娃妮在幼儿园里最喜欢的朋友，大娃妮一岁，所以娃妮收到生日会的邀请卡（一共请了5个小朋友）的时候非常开心，我们也觉得很欣慰，特地向芭蕾课的老师调了课，让她能参加这个生日会。

早晨送娃妮去集合地点去和小朋友们会合去上学，安娜的妈妈对我说，安娜想请娃妮下午一点钟提前去开生日派对的室内游乐场去做准备，其他的孩子三点才到呢，问我可不可以，我当然说可以可以。

中午早早做好饭，等娃妮放学回来赶紧吃饭。回来以后发现她去运动课时用的防滑袜子没带回来，我想回去帮她找（运动馆离我们家只有两三分钟），可一听她走的路线，我立刻就生起气来。本来上完课直接上台阶再过一条小马路就到家了，可她根本就没走这条路，而是和安娜一起绕了个大远，先去了她家，后来安娜妈妈说她应该先回家，她才又从安娜家回到了自己的家。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星期也是，和她的好朋友娜塔丽的妈妈约好，下午两点钟娃妮去她家玩儿，结果中午放学以后她自己就直接去了人家家里，回来以后我和她又重申了一遍，放学以后必须先回家，去别人家一定要让妈妈知道，回家一定走这条固定的路线，因为这条路线上都是人家，还有上学放学的孩子，比较安全，你到时间没回来爸爸妈妈也知道到哪里去找，甚至把最近失踪的那个小女孩的新闻给她看了，苦口婆心，可是今天她竟然又自作主张跟人家走了，我很气，决定罚她，一个星期不准看电视！她爸回来也举双手赞成！虽然说这自主性发展了，自信心增强了，觉得自己特能干，条条小路通着家，可也不能没有安全意识吧，况且都已经反复说过了，前几天才又强调过！

今天一大早，6点半，娃妮就跑到我床边来讨好我，趁着我睡意正浓，问：“妈咪，我可以先去看一会儿电视吗？这样你可以再睡一会儿！”我裹紧了被子，一口回绝：“不可以，赶紧回到床上去再睡一会儿！”

“不对！你昨天可是说过，从明天开始不可以看电视，今天可不是明天哦！”嘿！文字游戏还玩儿上瘾了呢！“不行！今天开始，一个星期，你不能看电视。别再试了，这次我是说到做到！”

“那我就不和你说早晨好！我就不爱你！”

“请便！”

“那我可去看电视喽！反正你说过了从明天开始！”

“如果你现在开电视，那你会后悔哟，那你就两个星期没电视看喽！”

“哼！我不理你了！”

然后就听到下楼的声音，吃早餐的声音，我也别睡了，起床！

吃过早饭以后刷牙换衣服写中文，然后赶紧去上学，一夜的风暴到早晨还是风雨交加，所以决定开车送孩子去上学，我，安娜妈妈和沙恁妈妈车后排各带4个小萝卜头儿，出发。中午回家，娃妮说：“我今天和托比亚斯一起回来的，先一起走到他家前面的路上，然后经过西蒙的家，再回我的家！”我一听又是一脑门子气！因为这又是一条很少人走的路，特别是她自己走的那段，是一段林间小路！现在这年头，大中午的，我都不会自己到林子里去散步，如果去，就拉娃爸或者朋友一起去，一个小姑娘怎么就这么傻大胆？讲来讲去，就是看不到危险，真是急死谁！

下午在家无所事事，又开始闹腾电视的事：“妈咪，我求求你了！你就让我看电视吧！我保证!我再也不先去别人家了！请你原谅我这一次吧！”

我说：“我罚你不能看电视是因为你上次也保证过了，可你接连又犯了两次！你不知道危险！我就是要让你记住，不可以这么做！”

“可是我已经记住了！”

这招儿不灵再换一招儿：“你如果不让我看电视，我就不让你看报纸！”

“不公平！我没拿自己的安全不当回事儿啊！”

“那我就用脚踢你！”

“那我就踢回去！！”我也恶狠狠了。

“好吧，我现在不看电视，那我可以看DVD吗？这个不是电视。”
“不行。”

“我就把这个DVD放进去，看一眼它可不可以看，然后我就关掉。等我可以看的时候就不用再放了。”

“你可以放进去，但不能开电视。”

“我可以用电脑看这个DVD吗？这个不是电视！”

。。。。。。

天啊，这个小孩子怎么这么难缠啊！就为了这么个破电视，动出这么多歪脑筋！有这个脑子好好反省一下儿自己的安全守则好不好？！我是又气又笑。按说呢，知道维护自己的利益是一件好事儿，可真赶上这么个孩子当家长的觉得累啊！

在娃妮的幼儿园里，一共有22个小朋友，分成两组，一组以“金黄”命名，有10个小朋友，是第二年上幼儿园了，另一组以“天蓝”命名，有12个小朋友，都是刚进园的新生。金黄组的小朋友都是2001年5月至2002年4月出生的，天蓝组的小朋友都是2002年5月至2003年4月出生的，娃妮2002年5月出生，比最大的小朋友小一岁，比最小的小朋友大10个月，正好在中间。

这个中间的夹心，总是追着大朋友们玩儿，但初来乍到，总还是时有被排斥和受冷遇的时候，为了在幼儿园的22个小朋友里争取自己想要的位置，娃妮很是费了番气力，特别是开始的时候，每天放学回来，就只有4个字形容：精疲力尽。伴随而来的是情绪的起伏，个性里开始有攻击性出现，对别人的态度变得敏感，语言飞速发展，说话声音越来越大，提示着自信心在不断地增长。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有娃妮一个人这样呢，问了问她最要好的朋友娜塔丽的妈妈，结果她妈妈说，自从上了幼儿园，娜塔丽竟然开始打弟弟了，呵呵。

邻居有个德国女孩儿，叫路易莎，是班里最小的孩子，适应幼儿园的生活自然是比较慢的，所以她的爷爷奶奶们（她的爸爸妈妈都分别来自离异又再婚的家庭，所以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双份儿的，哈哈）总是轮流值班，从德国跑过来接送路易莎上下学，她的妈妈懒得走路去接，好几次都开车去接她，这让娃妮很是嫉妒，尽管她什么都学会了，但就是不肯自己做，什么事都拿路易莎说事，穿衣服不会了，吃饭也得喂，刷牙，洗脸，所有事情都要爸爸妈妈代劳，很多次，就为了让妈妈陪着去洗手（！）儿大吵大闹，简直就是拒绝长大。

这天，放学回来，门铃响起，我赶紧去开门，门还没开，就听到娃妮的痛哭，路易莎的妈妈站在旁边，娃妮一边哭一边大声用德语抗议：“为什么路易莎上学有人送，放学有人接，而我没有？！这是不公平的！。。。。。。”赶紧抱在怀里安慰，然后试着跟她讲：路易莎比你小快一岁呢，她的爸爸妈妈自然不太放心她什么事都自己去做，但是你都长大了啊，你什么都会了呀，爸爸妈妈相信你自己可以做得好才让你自己去做的，而且爸爸妈妈甚至学校都认为小朋友走路上学比较安全啊，可以学会很多坐在车里学不到的东西啊，你看除了路易莎，其他小朋友是不是都和你一样？你是不是觉得爸爸妈妈不够爱你呢？但是你知道吗？对孩子最高的爱就是信任啊。。。。。。车轱辘话说了一箩筐，小人儿还是转不过来这个弯儿，唉。。。。。

那天正好是星期一，是孩子们去图书馆借书还书的日子，翻看图书袋里借回来的书，喝！《中老鼠的烦恼》，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马上开讲：“我是一直中老鼠，上边是大老鼠，下面是小老鼠，我在中间，是个中老鼠，当一个中老鼠让我感觉超烂！！大老鼠裤子短了，要买新的，这条裤子穿过两个老鼠就烂了，小老鼠当然还得买新的，只有中老鼠得穿妈妈补过的旧裤子；大老鼠可以晚睡觉，看警匪电视片，小老鼠可以叼着奶嘴，让妈妈搂着睡觉，只有中老鼠，爸爸说，亲爱的小宝贝儿，警匪片对你不合适，快去上床！妈妈说，亲爱的大宝贝儿，你不能再吃奶嘴了，而且该学着自己睡觉了；大老鼠能倒立，爸爸说，啊！真能干啊！我和小老鼠也学着倒立，可倒不起来，妈妈说，看啊！小老鼠也试着学姐姐呢，真是太可爱了！玩儿球的时候，规矩从来都是大老鼠定，但小老鼠犯规的时候，大老鼠说，她还小呢，不用遵守规矩。。。。。。我气死了，我离家出走！我去奶奶家！！我对奶奶投诉，奶奶拿来大相册，给我看她小时候的全家福，那时候的家庭好的大啊！奶奶说，是啊，我们那时候，除了大老鼠和小老鼠，总共有57只中老鼠！我觉得当个中老鼠可是相当的不错！在我想玩儿老师和学生的游戏的时候，总能找到足够的学生，当我需要帮忙的时候，总有比我大点儿的老鼠来帮忙。。。。。。好像是这样哎！小老鼠也是天天追着我的屁股转，有人欺负我的时候，大老鼠总是保护我呢！还有还有，玩旋转木马的时候，大老鼠太大了，不能玩儿，小老鼠太小需要有人陪着，这时候就只有我出马喽！出门的时候，看到有棉花糖，大老鼠太大，不能再吃棉花糖，小老鼠太小，只能吃面包，只有我这只中老鼠可以名正言顺地享用棉花糖哟！。。。。。。看来。。。。。。当个中老鼠也不是那么糟糕嘛！”

故事讲完了，小人儿脸上的泪痕也干了，问她：“听了这个故事有什么感想啊？这只中老鼠有点儿向一个人哦，是谁呢？”

“像我。”

“那小老鼠呢？”

“像路易莎。”

“大孩子有大孩子可以做和不可以做的事，小孩子有小孩子可以做和不可以做的事，明白了吗？”

“明白了。”

第二天，为了让小人儿感觉到妈妈很在乎她的感受，特别去送她上学，到半路接她放学，每个星期四的游泳课，妈妈都去游泳馆给老师帮忙，让小人儿特别开心，但还是没有督促她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因为我也做不到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请娃妮帮忙的时候几乎没遭到过拒绝，可能也是因为我很愿意帮她的忙吧。过了一个多月，突然就有一天，娃妮说：“今天我要自己上学，不要你送了，以后也不要你送了。”然后就是早晚自己刷牙，穿外套，靴子，自己吃饭，去和小伙伴约会也要求自己去（我不放心还是有尾随，嘿嘿！），前两天，一个小朋友的妈妈和我聊天儿，说：“今天早晨我在路上碰到娃妮，她说：我自己来的，不要妈妈送！小脸儿上的那种骄傲的光芒让我印象深刻！”

感想：妈妈的一百句话，不如一本隽永的好书。一本好书可以影响一个人的成长。

去年8月21日，娃妮正式上幼儿园了，还没开学的时候，就已经收到了幼儿园寄来的一大堆资料，其中就有一本关于小孩子上下学途中安全的小册子，交通警察部门发来的，请家长为孩子上下学安全往返做好准备，内容大致有这么几项：

1.       选择最安全的而不是最近的路线

2.       在孩子上学之前数次带领孩子熟悉所选的路线

3.       给孩子穿醒目的衣服

4.       过马路的时候都要先站在人行道的路肩以内等候

5.       两边查看，仔细听

6.       只有在没有车或者车停了的情况下才过斑马线，千万不要跑！

7.       走斑马线的途中再次两边观察

8.       注意！路口的地方车有可能拐弯！

9.       过马路前，如果视线被挡住，先停在人行道路肩之内，再小心向前，站到看得到的位置，再观察，安全的情况下才可以过马路

10.   家长接孩子，要直接在幼儿园门口，千万不要站在马路对面等孩子

11.   用汽车接送孩子会（对其他孩子）造成安全隐患，也让您的孩子失去了走路上学的体验

12.   家长应该以身作则

13.   滑板，轮滑鞋，滑板车不是适合孩子上下学的交通工具

。。。。。。

在我们住的这一片区域，平均每家都有两辆汽车，但是学校却鼓励家长们让孩子自己走路去上学，理由是，自己走路，过小山坡，爬矮墙，追蝴蝶，摘树上的果子，锻炼了运动协调能力，呼吸了新鲜空气，晚上睡得好；观察蜗牛，蚂蚁，锻炼了观察力，更重要的是，可以让孩子学会在享受沿途乐趣的同时不要忘记自己最终的目标（这可有点儿大了，都上升到哲学了，哈哈）。

道理是对的，可是真要放手，当家长的心里还是没底，特别是小孩子失踪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刚刚一个英国小姑娘在葡萄牙失踪了，接这一个瑞士小姑娘又遇害身亡。。。。。。家长们岂止是忧心忡忡那么简单！

本来以前去游戏组的时候我都是用车接送的，单程4，5分钟的事儿，不用车，小朋友们得走上15分钟才能到学校。好在娃妮不是唯一的一个需要走这么远的路去上学的孩子，光我们住的这一片住宅区就有12个孩子。我们这些家长一起商量了一下儿，决定开始的一个半月每天轮流接送12个小朋友上下学，每次两个家长，一前一后，等过了秋假就减少到每次一个家长接送，一个月以后就让他们自己走。每天早晨，把孩子们都集中到集合地点，然后像放羊一样轰着去上学，感觉真得很好玩儿啊！大点儿的孩子，已经是第二年上学了，自然跑在最前面，那些新生都有点怯生生的，没经过训练的脚也不太听使唤，走得很慢，过马路也不熟练，特别是有车库的地方，不知道停一下看看是不是有车出来。不过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加上交通警察专门带着他们上了一个上午的交通安全课，总算不再让人感觉心惊肉跳了。说是让他们自己走，我们这些家长，偶尔还是会悄悄跟在他们后面送上一程的，这时候就发现他们上学下学的真实状态了。

有一次我尾随而去，发现有几个男孩子把人家一捆捆整整齐齐码放在人行道上，准备让垃圾车收走的旧报纸给翻得乱七八糟，然后跑到学校，兴高采烈地向老师报告他们干的好玩儿的事儿，结果马上给老师派出去，原路返回，给人家重新摆好再回来；

还有一次，下雪了，孩子们乐坏了，一路走一路玩儿，给停在路边的汽车车窗上画朵花儿，大大方方把雪送进嘴里，打雪仗，15分钟的路硬是走了一个小时，这老师也挺有耐心的，从来不批评迟到的孩子。我也感到纳闷儿，瑞士人对时间的概念那是绝对的精确啊，怎么到了孩子这儿都这么宽松啊？求证老师，人家说：“他们刚开始上学，还在学习呢。得给他们时间慢慢适应！”

经过一个秋天，娃妮从每天经过的核桃树下捡了半袋子核桃，衣服口袋里经常性地装着石头，野花，蜗牛空壳什么的，回来还经常谈起他们发现的秘密路线（另外一条路），还有她命名的“孩子林”，一段冬青树丛墙构成的小路，里面有很多的蜗牛，现在大家都这么叫了。

现在，每天天还黑着呢，特别是在刮风下雨的时候，孩子们就背着自己的点心饮料，穿着雨衣，带着能发出莹光的安全背带上路了，想想未来的十几年，几乎天天都要这样风里来雨里去地去上学，还真是让我们这些爱睡懒觉的家长自愧不如呢。在我们这个住宅区，每年圣诞节假期前的最后一个上学日，特别准许每天早起上学的小儿郎们捣蛋一次，他们凌晨3，4点就起床，挨家挨户地按响门铃，再把爸爸们的剃须膏摸在每家信箱的钥匙孔里，把手纸扔在树墙上。。。。。。第二天再变回彬彬有礼的乖孩子。明年，娃妮也可以去骚扰别人了，我的心里也平衡了，哈哈。

话说2007年12月28日，放了假在家的娃妮，还是像往常一样7点就起床了，自己下楼吃早餐，看电视，好让爸爸妈妈趁机睡个难得的懒觉。这都没问题，关键是，自从放假以来，除了每天早起看电视以外，中午也要看一次，到了晚上，该轮到妈妈看新闻的时候，她也要求换成她的儿童频道，而且连晚饭也不肯来吃，妈妈怒，不允，娃怒，反抗，一哭二闹三跳脚，非要看一个破节目，根本不是她喜欢的诸如小小爱因斯坦，海绵鲍博，卡由的故事什么的，威胁说，那就不让她其它时间看电视了，还是闹，惩罚再升级，一个星期不准看电视，还闹，最后变成了2008年一年不许看电视，这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丫头就是认准了这半个小时的电视，其它条件全不在话下，说她保证可以一年不看电视，但就这一回一定要看，她爹反复警告，一年是很长很长的时间，300多天哪！为这半个小时放弃以后那么多天的电视是多么的不值，磨破了嘴皮子，还是那句话：“我可以，但今天就必须看！”罢罢罢！给我签字画押，写在纸上，2008年不再看电视，小东西快手快脚那来白纸，刷刷刷，喝！到底是自己会写字了哈，不费吹灰之力，大笔一挥，合同写好：“到2008年我不再看电视了。然后是自己的大名”就一个错字，电视的视写成了补衣旁，闺女会写这么多字，老爹老妈一看心里的气早就消了一半儿，好，合同收好，去看吧，半个小时，然后来吃饭。

晚上娃妮上床以后，娃把9就开始为娃妮惋惜，那么多有意思的节目，不看真是一大损失啊，我倒没什么，最好永远别看电视，省得变成沙发土豆。娃爸说：“看着吧，明天一早肯定反悔，然后就闹。。。。。。”闹？哼！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让她尝到点儿苦头，绝对不会轻而易举地放过她！我想象着自己很冷静地从抽屉里拿出她自己写的合同，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亮给撒泼的小人儿，使劲掩饰着笑容，眼睛里全是志在必得的神气。。。。。。

第二天早晨，听到娃娃起床，她爹也不睡懒觉了，立刻爬起来下楼去看热闹，结果人家自己吃完饭就开始玩儿乐高积木了，看到爸爸没事儿人一样问早安，然后问爸爸可不可以一起玩儿积木。整整一天，没人要求要看电视，好爽啊，想看电视就可以大大方方打开，不用担心有人来抢遥控器，偶尔小人儿也凑过来看两眼，但毕竟还是心虚啊，还得讨好我，哈哈。

第三天，平静！没要求看电视，俺们很是失落，咋就不试试争取一下子呢？

转眼到了31号，早晨就问爸爸，今天是不是2007年的最后一天啊？爸爸说是，小东西欣喜若狂地欢呼起来，这有什么特别的啊，对这么个小人儿？？我狐疑地问：“怎么过年这么开心啊？”回答说：“到了2008年我就可以看电视啦！”

“什么什么？？谁说你2008年可以看电视啦？”

“我呀！我写的可是：到2008年我不再看电视了，也就是说，从我写的那个时候到2008年，我不看电视！”然后又用德语给爸爸解释了一遍，说完，小东西跑到抽屉前，拿出合同，亮给我和她爸，眼睛里全是得意。。。。。。

晕啊，才5岁半，就会给爹妈下套了。。。。。。她爹听了她的狡辩以后哈哈大笑，嘴里喊着：“律师啊律师！”，我则顿足捶胸恨不得去撞墙，文字游戏啊，让这么个小屁孩儿给涮了。